韩咏红:今年两会真安静

时间:2017-03-10 09:12内容来源:联合早报 版阅读:新闻归类:观点评论
又到了3月的中国全国两会季。北京人民大会堂再次成为中央与地方高官、军人、被体制认可的商人、学者、体劳者、宗教领袖等各界代表聚集的大会

又到了3月的中国“全国两会季”。北京人民大会堂再次成为中央与地方高官、军人、被体制认可的商人、学者、体劳者、宗教领袖等各界代表聚集的大会场。

“两会”指的是全国人大与全国政协年会,按理说,这是一个全国聚焦,人民共商国是、参政议政、建言献策的平台,但是几位老同行认为,两会上参政议政的成分是一年比一年少,委员代表们受到的纪律约束是一年比一年严,敢讲话的“大炮”一年比一年少,社交媒体上的讨论也很平淡。

这样的局面让记者们有些“蓝瘦香菇”(网络流行语,意思是难受想哭)。做新闻不能只报道记者会与做政策解读,新闻更需要的是独家性质或个性化的信息,要呈现与会者观点的对立与冲突,凸显思维的碰撞。可惜这些在两会中越来越少,一名同行就抱怨,“今年两会太安静了!”

一语道出了许多同行的心声。当然,安静是一个相对的概念,反衬出我们共同记忆里上届政府时期的两会。当年,政协与人大开幕当天,大会堂前的广场犹喧嚣如市集,一众国内国外的记者一看到愿意发言的名人委员、代表,就像秃鹰看到猎物一样扑上去,里三圈外三圈地把受访者团团围住,其他同行见状也赶紧贴在外外围,可能采访的时候还不知道受访者是谁。当大会进行期间,会场上的总理认真地念报告,另一些委员代表在走廊上聊天、喝茶、或继续被围堵追访。

曾经,一些腰缠万贯的企业老板、官二代、演艺界明星,毫不避讳地穿着他们的貂皮大衣、香奈儿长靴、限量版名牌包包赴会,这些奢侈品立即被眼尖的媒体与网民“鉴证”出款式与价格,形成一轮八卦热点。2012年,恒大集团老总许家印在记者的追逐下笑吟吟地拔腿开跑,腰际露出爱马仕皮带,照片在网上疯传,许家印被冠上“爱马仕委员”“腰带哥”的称号。

这当然不是值得鼓励的现象,但是在言论空间较宽的环境下,无聊八卦与“炮声”、争论都有空间,反映当年强调和谐社会、科学发展,与国际主流接轨的主流政治理念。另一方面,由于领导人权威不足,腐败也面临失控危机。两会众生相就是当年政治现实的缩影。

这几年来,上述画面一点点地被替换掉。2013年以后,奢侈品就在两会上失去踪影,接着是一两年拘谨、高压反腐下气氛抑郁的两会,再到今年,两会的气氛是公事化、严肃的,开大会时走廊上不见代表晃来晃去闲聊,但吸睛话题也明显少了。

这是中共十九大换届前的最后一次两会,也是“习核心”确立后的首次两会,全国政商军学精英齐齐拥护“核心”,展示团结,肯定“党领导一切”,也是这次两会须完成的重要政治任务,是两会的政治主题。

然而,如何在拥护“核心”,执行“党领导一切”的同时,确保积极的政治参与,改革顺利推进而不陷入“倒退”、不违背邓小平改革开放的初衷?两者的关系在实践中与理论上怎么平衡?官方至今还没有找到方法。

这个矛盾从两会的安静中可见一斑;而3月5日全国人大开幕当天,中纪委书记王岐山的讲话,则凸显官方理论上的为难。王岐山当天说“党政军民学,东西南北中,党是领导一切的”“只有党政分工、没有党政分开,对此必须旗帜鲜明、理直气壮”。

1980年代邓小平在推进政治体制改革时,多次讲到“党政分开”,王岐山却公开给予否定,人民日报海外版旗下微信工号“侠客岛”两天后赶紧解释,王岐山之所以强调“只有党政分工,没有党政分开”,是因为“党政分开”在舆论场的话语体系中已经异化成了意识形态之争,争论核心就是还要不要中共领导,而“如果改革的结果丢了共产党的领导,邓小平绝不会答应”。

侠客岛由此解释,王岐山提出“党政分工”并反复强调“在党的领导下”,并非否定邓小平的路线,反而是“正本清源”“回归了邓公的本意”。

在政改中如何处理好党政关系?这30多年来一直是中国改革的核心问题。在十九大召开前,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,但它既然在两会中点到了,那十九大报告中会不会有更充分的阐述,确定改革方向?

于本次两会,其实不能期待它有重大政策宣布与路线宣示,“安静”是一种直观的形容,也是可预期的状态,未来的大政方针还有待看十九大报告怎么写,而这份重要文件,可能已在起草的过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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